——从夏令营看中西方的社会实践

厦门市大同中学 黄晓洁

去年暑假有机会参加了一个夏令营。夏令营由一个公司组织。老板是一个外国人，出于人文关怀为员工的孩子筹备这个夏令营。参加夏令营的孩子在5-14岁间，大多是小学生，还有个别还未上小学。除了班主任和3个固定的老师（我是其中之一）负责孩子的管理和课程教学以外，有许多老师是流动性的。

第二个星期来了十几个特地从美国来的自愿者，教他们英语和手工。自愿者有高中生、初中生，当中有一个男孩年纪只有14岁。他们都不会中文。沟通起来很困难，可是他们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在这个夏令营中的位子。14岁的孩子自觉地帮大人做一些简单的工作，比如分发手工材料、指导中国的孩子怎么制作、为中国的孩子拍快照等等。有时尝试着用肢体语言与中国的孩子沟通。初中生扮演着维持课堂的角色，那个高中生则能够给孩子们上课了，用图画、用表情、当然还结合了我们蹩脚的翻译，教中国的孩子一些简单的英语单词。相比之下我们的孩子就显得比较害羞。

第三个星期，来了3个生活在厦门的美国高中生，以及3个美国姑娘。这周的课堂主要以其中两个高中生姐妹为主。也许是有了语言基础，有了在中国生活体验的缘故，我发现她们已经能独当一面，扮演一个成熟的教师的角色。而另外三个美国姑娘，虽然语言不通，却也不显得拘谨，和3个高中生配合得很好，和这群中国的孩子们一下就玩成一片了。教孩子们唱简单的英文，和孩子们玩飞碟、做手工，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一个星期以后，她们告诉我们下个星期她们不来了。她们要分成两队，一队到厦门的孤儿院，一队到龙岩的孤儿院。她们说真的很不愿意离开我们。一个星期的融洽相处，我们也不愿她们离开。

第三个星期还来了两个厦门的初中学生，一个初二、一个初三，她们自愿来帮忙两天。她们说是来社会实践的。她们一早过来就将每一个孩子的口杯倒满了水，拖了地板。看来她们是很愿意为孩子们做一些事情的。孩子吃饭和玩耍的时候，她们没有与孩子们说话、游戏，而是静静的在边上旁观，两人自己说着话，好像比较拘谨，难以融入这个集体。我发现这个情况后，安排她们指导这些孩子做暑假作业，希望能够拉近她们与孩子的距离。作为初中生的她们完全有能力指导小学生的课业。可是她们中途就离开了辅导的课堂。在两天的相处在中，她们始终很少与孩子沟通，也很少和我们这些夏令营的老师沟通。一起负责夏令营的老师都觉得她们的表现有些奇怪：她们参加的夏令营的态度和服务似乎是相悖的。

这就是我看到的两个国家的孩子。我们暂且不说受服务的群体和服务者的区别，单单是服务者本身就有很大的不同。

我多不愿意承认这些不同，这意味着我们的教育不如别人，我们的未来可能不如别人。我更愿意相信，我遇到的只是美国的个别孩子，或许他们优于常人；而我看到参加社会实践的中国孩子也只是个别的。可我回想，我所教过的孩子参加社区劳动和学校劳动时的态度并不令人满意，我相信他们中的大多数如果参加社会实践大概也是这种表现。我开始思考：两国的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同的表现呢？是我们的教育出了问题吗？我想有以下三方面的原因。

一、社会文化不同。

西方人很重视培养孩子参与社会实践的能力。我们在许多文章和一些外国影片中可看到，西方的孩子们是可以通过送报纸、修栅栏、修剪草坪等来挣钱的。在参与实践的过程中，他们肯定能够培养不少的能力。就拿修剪草坪来说，要获得小区有谁要修剪草坪的信息需要有获取信息的能力；与客户联系，还要了解客户需求，需要有与人沟通的能力；需要动手能力；遇到问题时，要有应变能力；万一做不好，还要有协调能力以及承担后果的责任意识。在这样一件小事情上，孩子可以学到许多，也可以培养自己的品质，了解社会。

据了解，那两个美国姐妹从小就是在中国长大的。在她们只有一两岁的时候，爸爸就经常带她们到孤儿院去服务那些孤儿了。她们能做什么呢？帮大人扶奶瓶，逗比她们还小的孩子。总之做一些她们能做的小事。在付出中，她们懂得了如何关注别人的需要。这可以说是他们的文化。

而中国历来都有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的文化心理。就文化心态上来说，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对孩子最大的要求就是把书读好。社会看中考试，学校作为社会的一部分当然也看中考试。所以才有了“分、分、分，学生的命根；考、考、考，老师的法宝”这一说法。至于实践那是另外一回事。当然，在推行素质教育的今天，人们越来越认识到实践的重要性，也越来越重视社会实践。但千年形成的文化心态是很难改变的。孩子们完成了沉重的课业，也就很难去关心社会的需要了。服务意识自然比较薄弱了。

二、学校的课程设计不同。

在西方，中学开设许多技能科目，能够直接服务大众。比如学校开设汽车维修、烹饪、裁剪、花卉种植等课程，而且这些课程都不是纸上谈兵。就烹饪课来说，学校有专门的烹饪教室，其实就是厨房。老师教学生如何做菜之后，让他们实际操作，现场做菜。考试就是做菜，根据菜的味道打分。而汽车维修，授课之后，就将真的汽车放在教室让他们拆拆卸卸。这些课程，对于一个不想上大学的学生来说十分实用，也非常有趣。从他们的科目设置来看，他们的中学教育是以培养一个社会人，也就是有社会技能、可以服务大众的人才为目的的。

中国今天也强调素质教育，提倡学校的特色教育，开办校本课程，也有学校开设了一定的技能科。但这些往往作为学校的边缘课程。学校不想多投入，也不想安排太多的教学时间，因为高考根本不考。随便安排一个老师就上校本课。大多数老师都不知道如何搞，就算搞起来了，课业重压下的学生仅仅以调节、放松的心态来学习，并没有提高技能的愿望。这样的实践课程能有什么效果？在关注书本知识的教学中，学生常常是被告知要独立思考。这种理念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中国学生的学习方式是不与他人合作。学生当然不擅于找到自己在群体中的定位，不擅于与团队人员合作。我想并不是他们不具备这种能力。而是他们的能力在中学校园中还没有被挖掘出来。如果给他们机会关心社会，彼此协作，相信他们会做得很好。

三、社会和学校为学生提供社会实践的机会不同。

在西方学校会给学生很多社会实践的信息，比如什么地方需要清洁人员，什么社区需要义工，以及其它勤工俭学的信息。学生可以根据信息与相关部门联系，从而获得实践机会。社会也不会因为他们只是学生就轻看他们。比如：加拿大选举后的计票工作，政府教给学生完成，并且给他们高于成人的工资。

学校教给学生技能，社会提供机会，让学生更多地参与社会，在参与的过程中更多地了解社会，了解他人的需要，了解自己的兴趣和社会定位。我想这才是真正的社会实践。教育最终应该为社会服务，而社会也应该为教育提供实践的平台。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模式。

而中国的国情不同。虽然教育者也认识到社会实践的重要性，要求中学生在校时要有一定的社会实践才可以毕业，可是中国人口多，许多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，小学生、中学生如果更多地参与社会，就是可能出现跟就业人群抢饭碗的情况。中小学生参与社会是为了学习，成人就业是为了吃饭，没有饭吃将牵涉到社会的安定。所以社会也很难给中小学生提供什么勤工俭学的机会。据我观察，学校的社会实践活动只是给学生提要求而已，并没有给学生更多具体的建议和指导，更不会为学生安排好社会实践的内容。为了完成“社会实践”任务，学生也只是勉强地象征性地去做。到工厂参观、到街道扫地、做家务等等都算社会实践，甚至连春游、秋游都算社会实践。这样的社会实践给学生带来了什么呢？学生在社会实践中体会不到乐趣，体会不到任何压力，反而产生了造假或抵触心理。在这样的心理下，他们又怎能真诚的关注社会，真心地关心他人呢？就此看来，夏令营中那两个初中女生的表现也是合情合理的。

透过这些不同，我们看到了自己教育的缺陷。那么我们的孩子怎么办，国家的未来怎么办？我们不能改变中国的国情，也不能改变教育的体制，但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，我更不想悲观地面对我所看到的一切。我们要正视存在的问题，设法改变教育方式。

我想至少我们可以给孩子减少一些课业，团委可以跟社区联系给孩子们提供一些参与小区活动的机会，可以设计一些富有挑战性的实践活动，学校不是为了拍几张照片而带孩子们到敬老院，而是要设法养成孩子自发地、长期地帮助鳏、寡、孤、独的习惯。多组织一些能让孩子们互助协作、了解社会的夏令营。比如：组织学生到农村去农耕，组织学生到贫困地区体验生活等等。让孩子们走出课本，走出校园，让孩子们走出冷漠，走出狭隘的自我，关注社会，用心体会人情。

盼望我们的社会实践并非纸上谈兵。也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够在社会实践中更多地关怀人文，体会到相互协作、勇于创新的乐趣。